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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 物
( 2008年01月08日 16:36:12 阅读: )
广东 · 谢紫妮
在灰暗的灯光下,杜明用她那双因消瘦而显得嶙峋突兀的手,温柔细腻地抚摸着花瓶。这是一只乳白底色、靓蓝花纹、薄得近乎透明的花瓶。花瓶造型古朴简单,极像女人的身材,玲珑有致,凹凸分明。这是一个少女的身材,未破身的少女的身材:匀称、单薄、精致。杜明很喜欢,她一直舍不得把它拿出来当摆设,她郑重地把它放在包装盒里,想起时就拿出来欣赏、把玩。
灯光下显得有点神秘怪异的杜明,上上下下轻轻地、爱恋地抚摸着花瓶光滑冰冷的身体,那是凝脂般的肌肤。她不禁黯然伤神: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肤就没有一小块有如此的光滑、柔软、细嫩,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和魅力,虽然自己是处女。
岁月不饶人,她毕竟三十有五。生活对她的侵袭已经由表及里长驱直入了。看着精美的花瓶,杜明心里更加郁郁寡欢,她小心翼翼地包起花瓶,踮在矮凳上,把它托到书架上去,
在狭小的房间里闲逛了一阵子,她极无聊,只好又折到电视机前不断地找节目,这是每个晚上她必须重复的机械动作。她在五花八门的节目中寻找言情电视连续剧,她需要别人的情感作为激素帮助她抵御衰老的袭击。在不断更换频道的空隙间,她的眼睛不断地瞟一眼那扇房门。
那是哥哥嫂嫂的房间。房门紧闭,从门下细微的缝隙里她明白里面一片漆黑,在那暧昧的黑暗里,她仿佛听到隐隐约约、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细如游丝,若有若无,她的心却如万马奔腾。想起嫂子她便联想起花瓶,嫂子也有花瓶一样姣好、婉约、柔嫩的身材。嫂子小她两岁,却像年轻了二十岁,她们外表上有两代人一样的悬殊,这种悬殊深深地刺痛着她的神经。想起嫂子她不觉加大了手劲,把遥控器按到几乎失灵。她心里清楚今晚又将失眠了。她没有上床的欲望,却又不知如何融入夜晚去把握夜的灵魂。
杜明的床古老得可以成为文物,那是她爷爷奶奶、父亲母亲两代人的婚床,大红朱漆,雕花镶金。她对这张床情有独钟,躺在里面像躺在母体子宫里,蚊帐一放,严严实实,像裹上了一层保护膜,安全,隐蔽。她觉得这张床大而言之是城堡,小而言之是棺材,让人有说不出的舒适和平静。
父母死后,杜明跟着哥嫂生活,实际上是哥嫂依附着她生活。她在家里有绝对的权威,当然她主宰的是精神而不是物质。她自幼孱弱多病,三天两头跑医院,父母以为养不大,花在她身上的心血便多,爱自然也深。可杜明没有夭折,奇迹般活了下来。活下来的杜明成了药罐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吃着药,比林黛玉还林黛玉,偏偏她相貌长得普通,身材细细长长的像竹竿,才气更平凡,自然没有林黛玉特殊的韵味了。母亲在她九岁那年离开,父亲走在她十八岁中专毕业那一年。杜明便有了宿命思想,九岁、十八岁俗称暗九,女人特忌讳的年龄。她觉得是自己克死了父母,苟活下来是爱自己的父母把阳寿留给了自己。杜明觉得自己活着是为父母活着,没有其它的生活目的,也没有任何生活情趣。
门吱地一声开了。杜明精神为之一振,忙冲了出来,一看,是穿着睡袍的嫂子,她鄙夷地嗯了一声。
“明明,还没睡呀?你哥哥饿了想吃点夜宵,你要吗?”
“当然要,不吃白不吃。”
嫂子尴尬地一笑,进了厨房。
“哼,补充能量。”她对着嫂子的背影嘟哝了一声。她猜想嫂子一定听到了,她是故意让她听到,但嫂子没有任何反映,她鄙夷嫂子的宽宏大度,她不相信女人有这样的胸怀,更让她生气的是嫂子从不发火,这就让她没有往下唱的戏了。
一会儿,嫂子一只手托着一只碗,先送到她房中,再回他们房里去了。杜明看了心里狐疑,边吃边走到厨房,揭开锅盖一看,锅底空了,她心里才稍为舒服。
一会儿,哥嫂门缝下的光线消失了。杜明看了喉咙一紧,剩下的便咽不下去了,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往下吞。吃完后,她理直气壮地敲响了那扇她憎恶的房门。
仍是嫂子开的门,她望着站在门口的杜明,一片茫然。杜明默默地递过碗,耍猴子似地望着她。嫂子的脸色确实变了又变,但最后还是平静下来,微笑地接过她手中的碗。
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哗哗哗的水声,杜明心里像流过一股快乐的泉水。她想:今晚能睡得香了。
杜明埋头数着别人的钞票,一位等在旁边的妇女忍不住问道:“每天看着这么多别人的钱进进出出,你心里好受吗?”
杜明抬起头,挤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笑容:“我是见钱眼开,没有人来存钱,我的眼睛便睁不开,直想打瞌睡。”
“你们收入很高吧?”
“很高,当然很高!”杜明故意卖关子,“七百多块人民币。”她尖酸地说。
“净拿我开玩笑,你们银行的奖金咋会少?”
“我们不拿奖金,我们是为人民服务。”
“又耍我,现在什么年代了?还为人民服务。”
“顾客是上帝,大婶你没听说过吧,你是上帝是耶稣,知道吗?”
大婶忙不迭直念:“阿弥陀佛。”
两位同事忍不住笑出声,其中一位说:“大婶,她这张嘴特损,你别听她的。”
“我怎样损了,我损你了吗?”杜明一下子火起来,提高了声调。
储蓄所柜台内外的人一下子傻住了,不知如何收场。空气凝固了好几分钟,柜台外两三个不知是存钱还是取钱的顾客,悄悄溜走了。
杜明的两位同事都僵着一张臭脸,整个下午互不搭讪。杜明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拿起一本租金一块钱的言情小说又埋头看起来。其他两人也悠闲自在,一人打毛衣,一人摆扑克,她们各自为政,井水不犯河水。
杜明看到她们如此舒坦,很不服气了,她想:别臭美,看谁更心疼钱。她赚的是私房钱,生活由哥哥负责到底。这些年来她已存了一点儿钱,这笔不大不小的私房钱是她的精神支柱和物质支柱,有了这点钱防着,她便天不怕地不怕。
杜明明白自己的终身大事是父亲死不暝目的原因,也听到父亲临终前对哥哥艰难的嘱咐。父亲再三嘱咐哥哥要安排好她的生活,至于如何安排他没交代,也无从交代,那时她还小,杜明无所谓,她认为那是哥哥的难题而不是她的。她希望这难题永远解决不了,她也用实际行动使这一难题名副其实。哥哥从小让着她,嫂子过门后当然也就顺着她,她就是家庭的主宰,她可以颐指气使,由着性子生活,身体就是理由。哥哥嫂嫂都是医生,有身份有涵养,任由她胡闹。
杜明对于生活没有一点激情也没有任何憧憬,她本希望能一潭死水地度过一生,在哥哥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生活着。哥哥结了婚,把一个陌生的外姓女子娶进家门,嫂子的介入破坏了原有的和谐和平衡。她认为自己牢不可破的家庭地位被这个女人轻易取代了,这女人登堂入室之后,不动声色地取代了她的很多权利:煮饭给哥哥吃,让哥哥载着去兜风,向哥哥撒娇……
杜明躺在全封闭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那几根木条组合的几何图案。
“明明,你不舒服吗?”嫂子一声轻轻的呼唤把她唤回到现实。
“你怎么一开口就有职业病?”杜明特别反感嫂子也叫她“明明”,她认为那是父母哥哥才有的专利,这个外姓女人居然也这样称呼,她配!于是她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口气很冲。
“饭煮好了,我们吃饭吧?”嫂子仍然轻声细语。
“我不饿,不吃。”杜明很不舒服,她认为这轻声细语里是虚伪奸诈。
嫂子轻轻带上门出去了。杜明拿起床头的零食不断往嘴里送,其实她的肚子早已闹革命了。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哥哥来敲门:“明明,你不吃饭,我们就不等你了,我们还要值夜班。”
杜明这才心甘情愿地起床来到餐厅时,看到嫂子坐在哥哥旁边那位置上说着11号病床的事。她一下子便气饱了,直挺挺地站在嫂子身边,横眉冷对。
哥哥抬起头,不解:“你怎么不坐下?”
“我坐哪里?这是我的位置。”她指了指嫂子坐的位置,生硬地说。
嫂子的脸色又变了变,还是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她。餐桌一面靠墙,杜明对墙坐下,把哥哥嫂嫂分开。她坐下后拿起筷子便吃起菜来。嫂子替她盛了饭,她又扬言要汤匙。嫂子忙完,坐下后仍接着刚才的话题,又是11床的病号。
杜明气极了:“哥,你知道老爸老妈如果还活着,今年几岁了?”
哥很惊诧地望着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最后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回答后便接过他老婆的话题,还是11床的病号。
杜明截住他的话再次大声问:“哥,你知道老爸老妈的忌日吗?”
哥哥看了看她,一脸疑惑,而她一脸清纯地平静地吃着菜。嫂子看了看哥哥,埋下头扒饭,不再抬头。一顿饭在沉默中过去。
晚饭后,嫂子把碗筷收拾到厨房折回来说:“明明,碗筷先搁着,我回来再冲洗。”
杜明从鼻孔里嗯了一声,她从不插手家务,她认为当人家媳妇就得干家务,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如果嫂子不请示性地交代一番她是会生气的,就如嫂子不请示三餐的菜谱,她少则发脾气,大则绝食。
哥嫂离开后,杜明望着一下子冷清空洞下来的房子,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她想他们一定是嫌弃她,所以借故离开家一起到外面逍遥风流去了,不然哪有这么频繁的加班。这念头一产生,她便坐立不安,用最恶毒的话咒骂那个勾引她哥哥的女人。强烈的愤慨让杜明睡不着觉,躺在床上,她神经亢奋地等待脚步声。一听到开门声,她便一跃而起冲了出来,反倒把两个刚进门的人吓了一大跳。
她哥哥惊讶地问:“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用为我们开门,我们身上都有钥匙。”
“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你想得美!”
“十二点多了,去睡吧。”哥哥边说边走向他们的房间。
杜明大声叫住他:“哥,我房间里的台灯坏了,你帮我修一下吧。”
哥哥露出为难的神色:“明天吧,你现在又不急着用它。”
“不行,我就是等你帮我修台灯,要把今天租来的书看完。”
“书就拖一天吧,租金我帮你付。”
“不行,没看完书我睡不着觉。”杜明气极了,不依不饶地坚持着。她想,哥哥对自己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如今居然敢拒绝,一定是那狐狸精似的女人吹了枕边风离间了他们兄妹的关系,便硬着性子决定闹到底。
“去看看吧,也许只是一点小麻烦”,嫂子劝着,“我去收拾厨房”。
确实只是小麻烦,换上一个新的灯泡便亮了。有了台灯杜明却看不进去书,她心里把嫂子恨得咬牙切齿,哥哥居然像嫂子养的,把话听得入心入肺,当圣旨使。她的心疼得厉害,像五脏六腑绞在一起打架。
迷迷糊糊合了一会儿眼,天便亮了。不知何时她已有了早起的习惯,她在屋里走了无数遍。哥哥嫂嫂的房门仍然紧闭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头脑中的恶魔又出现了,教唆她去使坏。她握起拳头把房门敲得砰砰响:“哥,起床了,太阳快照到屁股上了,还睡什么懒觉?亏你还是医生,一点养生之道也没有。”
里面果然有了动静,匆匆开门的是嫂子,她面带羞赧地匆匆跑向厨房。
“哼,不知廉耻。”杜明望着她窈窕的背影有一肚子的无名火。
嫂子一离开,她便横冲直撞地闯进他们卧室,硬要把哥哥从床上拉起来。哥哥求饶:“你就让我多睡一会儿吧,我昨晚两点多才睡。我要有精力才能工作呀。”
“不行,谁让你不早点休息!”
“我昨晚不是上夜班吗?”
“你们回来才十二点多。”
“你让我这么早起床干什么呀?”
“锻炼身体。”
“好好好,你先出去,我只穿了三角短裤,怎么起床?”哥哥无可奈何。
“又不是外人,有啥忌讳的?”她说得理直气壮。这时她瞥见嫂子站在房门口,脸色发青。她无所谓地瞪着对方,许久,嫂子才说:“明明,我把早点放在餐桌上,去吃吧。”
她转身经过嫂子身边,眼角瞥见这个女人眼中含着泪花,不禁有点窃喜。
从此,她对这一幕乐此不疲,一天,她旧技重演,一大早便在门外大嚷大叫:“哥,起床了,睡得像死猪一样。”
嫂子开门时脸上没有红晕了,而是铁青煞白,她穿戴整齐,背着一个大行李包,第一次不打招呼便开门径直离开。
杜明不屑道:“哼,爱使气的女人,不要脸的女人,威风个屁!”
嫂子离开的第二天哥哥也跟着失踪了。杜明孤零零地一人生活着,每天吃着泡面。她每天在父母的遗像前点起三炷香,哭诉着哥哥的罪行,诅咒着花瓶一样有凹有凸的嫂子是狐狸精。
杜明听到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哥哥嫂嫂正在闹离婚,已经闹上法院了。两人在财产问题上都很有风度,就是孩子的归属问题争得脸红耳赤。
六岁的侄女一直寄放在她外婆家,可能是恨屋及乌吧,杜明对侄女并不喜欢,更何况孩子是女的,不能延续香火,所以杜明巴不得哥哥早点甩开一切来个速战速决。但她苦于没有机会把自己的观点传达给哥哥。
一天,哥哥居然从天而降似地下班回家了,杜明忙主动问及此事,哥哥沉默着,像哑巴。
“离就离,有什么了不起?谁稀罕这种女人?”杜明狠狠道。
“可我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她,需要孩子,需要一个家。”哥哥有点失控。
杜明毫不示弱地大声吼道:“谁让你这么窝囊,让一个女人先上法院提出申请。你就不会先她一步争个面子呀,也让爸妈知道你有出息了。哼,我就知道这女人不是好货色。”
“就因为她是好女人,我才不得不跟她离。”
“你们离了?”杜明睁大眼睛颤声问。
哥哥仍是阴沉着脸,拼命地抽烟。
“小阳呢?”
“归我,仍姓杜,但成年之前跟她母亲一起生活。”哥哥说完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摔上。
杜明回到电视机前,眼睛盯着屏幕,全不知上面活动的是男是女。
哥哥又每天回家了,并不住下,连饭也不在家里吃,只是看看坐坐便走。他仍是称职的哥哥,尽心尽责地关照她的一切,冰箱里总是塞满了他买回来的东西。杜明咬紧牙关不问嫂子与侄女的事,从哥哥那总是阴沉的脸上,她识趣地认为还是少提为妙。他们在一起时经常是难堪的沉默。
杜明的朋友少之又少,简直可以用寥若星辰来形容,真正走得动的便是送花瓶的朋友,后来这朋友送来一只纯白的大公猫,非常温顺、听话、可爱。这无异于给杜明的生活送来一缕曙光,她全身心地扑在伺候这只宠物上,整天围着它转,给它洗澡、梳毛、喂食,抱它到外面方便。她的情感有所寄托了。猫在她的娇宠下迅速刁蛮起来,对食物挑三拣四,还撒娇耍无赖,每顿饭必须吃腥,杜明不得不花时间在厨房里忙碌,为了照顾猫的口味。
杜明不再害怕孤独寂寞了,晚上睡不着觉便逗猫玩,抱着猫边看电视边吃零食。她觉得这只猫才是最忠诚的伙伴,不会背叛她。
入冬后天气转冷,杜明变得更为慵懒无聊。她对床的依赖感更大了,回家后闲着无事便躲上床。猫也经常跳到床上跟她亲热玩耍。后来猫赶不下来了,就赖在床上睡觉,捂在她脚边。哥哥发现了,生气地带着职业性的口吻严肃地告诫她:“人与动物必须保持距离,动物身上都带有病菌。”
杜明气愤道:“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想咋样就咋祥,你什么时候真正关心过我?什么时候把我放在心上?你不就是想报复我,想剥夺我最后一点乐趣?”
哥哥沉重地默然了。没有一个外姓女人隔在中间,他还是觉得不知如何和妹妹相处。尴尬了一段时间后,他便改变了对猫的态度,因为他想起了父亲的托付。
猫成为维系兄妹间感情的纽带,杜明经常拿猫作借口让哥哥回家,支使他干这干那。一天,杜明让哥哥骑摩托车载她上超市买猫食,不经意地遇到已成过去式的嫂子和侄女,四个人都僵住了。那个仍然花瓶一样美丽的女人看了看杜明怀中的猫,脸色惨白,拉着孩子极速离开。
关于那女人后来的情况,杜明知道得太迟了。她无心关心,可是消息太轰动,最后不得不传到她耳边。那女人的同事在她离开后才知道她确实从他们视野中永远消失了,她改嫁给一个外资企业家。那男人来自台湾,五十多岁了,丧偶,一对子女都已成家立业。这信息是那女人离职去了深圳之后她最要好的一位同事传出来的。当然,这位永远是过去式的嫂子也让她的同事传话给杜明的哥哥,女儿成年后会让她认祖归宗。人们对这一结局有惋惜、有遗憾、有嫉妒,当然,最后一种感情更多发自女人。
不久,杜明的哥哥也消失似地不露面了。杜明上医院找人才得知哥哥去上海进修,为期两年。哥哥的不辞而别让她震动,杜明万分悲伤地回到家。
一天,那位送猫的朋友告诉她,说那只猫可能是名贵的波斯猫,杜明一听,更是爱得没有谱了。
来源: 楚雄州政府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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