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雄-文化

您的位置：文化首页->正文

中华福文化的溯源与拓展

( 2007年08月13日 11:22:56 阅读： )

　　　　　　　　　　　　　　　　　　马　兵　艾定增

　　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首府鹿城近郊东山有一座明代古塔，上世纪六十年代被毁。２００２年楚雄州政协发动社会捐资重建古塔。历经５年，建成了一座高５９米八角九层楼阁外廊式古塔，定名为福塔。塔内外及周围的建筑上以彩绘、木雕、石刻、铜铸展示了几万个形态各异的福字及福案。被媒体及专家誉为“中国第一福塔”。新建古塔定名为“福塔”，这是一个极好的创意。福是广为社会接纳和追求的理念，福塔周围的建筑也尽量展现福文化。福塔成了楚雄的标志性建筑，与此同时，还以福塔为依托，成立了福文化研究会，引领人们去认识福、理解福、创造福。一个福字，博大精深，由此拓展的福文化，对楚雄的发展，大有文章可作。
　一、福文化溯源
　　福文化是中华文化大系中源远流长而家喻户晓的全民文化。其底蕴博大精深，不深入索隐勾沉，有可能被肤浅地理解为仅仅是人们对幸福生活的憧憬。但从人类学观点透视，其实源自原始人的巫文化；而且，又和酒文化有不解之缘。最近，考古发现说明中国造酒历史有九千年之久，因此，福文化的历史，可以认为至少有近九千年。以下对此作一简单探索。
　　（一）训诂学的证明
　　在徐中舒的《甲骨文字典》中，收有１３６个福字，是字形最多的一个字。可见，殷人对“福”的重视。同时，在该字典中，收集与“福”同一偏旁的字有“示、祉、■、祭、祀、■、祖、■、■、祠、■、祝、祈、■、社、祸……”共２５个，可见殷人对祭祀之重视。究其缘故，原始宗教的萌芽可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后期（距今二万多年）。万物有灵观念引致祭神（鬼）仪式，到新石器后期（距今一万年前后），用活人献祭曾大流行（此风在云南曾残留到２０世纪）。后来逐步为动物献祭（牺牲）取代。除了牛羊肉外，还用酒。到了夏商周三代，酒成为与肉同样重要的祭品。凝聚了中华民族智慧与灵感。夏商周三代青铜文化各有特点，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与丝绸、陶器、玉器等同为中华国粹的最古老文化的伟大创造。
　　从训诂学言，《说文》一书误解甚多，不足为训。因为《说文》作者不懂人类学，主观臆断。例如“福”字，甲骨文１３６个字形大部分与“酒”字同，就是一个装满了酒的“尊”。有些不同，就是加了一个表示神主的“示”而已。“示”象形石柱或木表做的“神牌”（即“神主”）或“神碑”。
　　殷人主要崇拜太阳神（后逐渐变为崇拜昊天上帝）。“昊”是上“日”下“天”，证明其间转变关系。商代帝王均以天干纪年，也是日神与昊天崇拜的象征。甲骨文的主要祭仪可由以下文字见证：
　　福——右边的一半是装满了酒的尊。
　　祭——以手持肉贡献。
　　祀——右边一半是拌成神的儿童（尸）。
　　■——与柴同，焚柴以祭。
　　■——右边一半是架柴以祭。
　　社——对土地神的祭仪，“社会”一词源于此。
　　周人与殷人不同，除仍然继承殷商时代祭仪外，特别重视祭祖与献玉。周人把祖先崇拜与昊天崇拜结合起来。因为周人是以农立国，所以祖先甚至比天更优先。周人造王城，“左祖右社，前朝后市”。“祖”即“祖庙”，“社”即“社稷坛”。祭祀的全套仪式及规范（制度）为“礼”或“礼制”的主体，又称“周礼”。礼制就是“宪法”，比什么都重要。“礼”（禮）的右半边象形盛器中有“玉串”两条，玉和酒一样是不可少的祭品。从中可见殷商与周的不同。如果说周人的“礼”是宪法，那么，殷人的“福”也是宪法。从以上比较中，可见“福”的文化渊源更先于“礼”。它与巫文化、酒文化、青铜文化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良渚文化的玉琮也是祭祷用品，象征沟通天地。所以，玉文化也是从祭祀开始的。
　　所以，把“福”字右半理解为“有房子有人口有田地”是后人的演绎，只对了不到一半（“■”字是秦代小篆用字）。
　（二）文物与文献方面的证明
　　商代酒文化与青铜文化鼎盛。青铜器中最主要的是“福”器。有鼎、鬲、彝、尊、觥、觚、爵、角、盘、盂等二十余种。周代青铜器品种数量大增，但方彝、觚、爵等酒器却减少，而出现了钟等新品种。乐器方面，殷墟发现埙、罊、铜等，而周的乐器据《周礼》载，有金、石、木、土、革、丝、竹八种材料制的钟、磬、埙、鼓、琴、瑟、笙、管、并有宫、商、角、■、羽五音系统。舞蹈有玄门、大咸、大磬、大夏、大武等“六舞”，分文舞、武舞系列，文者佩羽，武者舞干戚。可见，商代的“福”，仍带有很浓的巫文化迷狂形态，与古希腊的酒神节颇似。而周代的“礼”，则更为理性而文明，钟鼓琴瑟，咏叹歌颂，进退揖让，温柔敦厚，奠定中华文明礼仪之邦的根基。这就是孔子讲的“文质彬彬”，中正和平，颇似古希腊之日神节。《诗》中之《颂》，为庙堂之乐，也就是“礼”的主要形式之一。可见，商周两代文化差别很大，就像甲骨文与钟鼎文之异。前者更为象形，后者则变为规范符号。
　　《礼记》言：“礼不下庶人。”，可见，礼成为士大夫以上统治者的特权。西周有“吉、凶、宾、军、嘉”五礼。天子下设三公、五官、六卿（太宰、太宗、太史、太祝、太士、太卜），其中六卿便主管祭祀。而“太宰”是管牺牲的大厨，后演变为宰相。可见，西周的“礼”乃治国之宪法，是一点也不错的。“礼、乐、刑、政”，“礼”排在首位。与商之“福”对等相应。
　　中国文明自五帝至三王（夏、商、周）绵延二千余年。黄帝登泰山封禅以来，原始之祭（从屈原《九歌》尚可见巫鬼文化之一斑）演化为西周成熟庄重的礼仪，其中心思想都在“祈福”“求祥”，而又起到宪法的作用。这一文化底蕴的博大精深，源远流长，实在不是现代的人所可望文生义地理解的。
　　二、福文化文脉流长
　　从前述可知，周人灭殷掌权后，来了一次意识形态大革命，也可称之为“文化革命”。从宇宙观（天道观）到人生观、再到政治社会文化制度来了一次大改造。夏商时代保留了较多巫文化作为国之礼俗，而且经济形态是农、牧、商并行，政治体制上保留有不少部落社会残余。西周是成熟的小农经济。政治上严格执行宗法封建制，等级分明。由周公、孔子制订与弘扬的严格伦理道德成为核心，天、神、鬼、怪的崇拜成为配套。宗庙和祠堂便是崇拜核心。用“礼”取代“福”，于是商人的“福”概念逐渐变味。到秦汉时，福的概念便与今天基本无大差异。首先提出了福概念变革的是《尚书》，提出“五福”是“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修好德，五曰考终命”。甲骨文的福变成了小篆的■，也就是“福”，巧妙地把酒尊变成了“一、口、田”，附会为有房有人有田。福被抽象化和泛化成一个大概念，发财、升官、健康、长寿、爱情、婚姻、家庭、人丁、友谊、人脉、才智、升学、相貌、体态……一切好事都叫“福”。“福”已经成为国人的人生理想和过程，像空气一样，无时无处无事无人不可缺少。在文字和口语中，在工艺装饰中，到处是“福”。无疑，在人的居住、工作与一切生活空间，福字仍然是最多最显眼的，何况还要倒起来贴，非同一般！
　　自秦汉以来，福文化的表现及内涵已愈来愈大众化、民俗化，人们甚至淡忘了其祭祀的往事，而演变成生活习俗，大型宗教活动如佛道教的法会、道场等保留着一些古俗的遗迹。
　　在中国人字艺术或工艺中，“福”与“寿”二字是占了绝对优势，其形状可以上万种。但从人的心里认知阀限来讲，能分辨一百种已足，而万种之多，乃是一种艺术夸张。诚然，福字符号艺术是福文化中的显学。
　　三、传统福文化是中国民俗文化的核心
　　（一）中国文化的雅俗殊途
　　１、传统雅文化——礼
　　始于西周文王演易，周公制定礼乐，孔子创立儒学。《国风》是经过文人加工改编的名歌，故《诗》为雅文化之始，三千年雅文化可用以下十六字概况：
诗骚词赋　琴棋书画
高人逸士　风花雪月
　　２、传统俗文化——福
　　五经问世，礼与福分道扬镳。礼是士大夫以上阶层专享权利（礼不下庶人），成为雅文化的灵魂。福是民间大众百姓的共享，为俗文化核心。
　　礼与福同源异流。正像民歌（包括爱情、婚姻、祈祝、娱乐、祭祀、悼念等内容）改变为《风、雅、颂》，《诗》变为雅文化，而山歌村曲仍以俗文化形式保持其顽强生命力。礼，从祭祀演化成一种政治社会伦理制度；福，仍保持其祈祷祝愿的本质，但仍广泛的渗透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中。
　　（二）福文化的内涵与外延
　　福文化是中华民族进入文明时代以后的主流意识形态。具有泛宗教理念性质。这种理念起源于原始崇拜，并以巫文化方式（祭祀祝祷）表现。自西周以后演变成传统民俗节日和惯例，反映人民大众祈福幸福吉祥，避免天灾人祸的心愿。它渗透到每时每刻每事每人的一切心理行为中，并以极其广泛深刻的形式表现出来。其主要方面有：
发财致富，升官显贵。
健康长寿，快乐平安。
人丁兴旺，五代同堂。
家庭和睦，心宽体胖。
婚姻美满，子女孝顺。
心想事成，十全十美。
年年好运，福寿绵长。
　　直到今天，在社会流行语（口语和书面语）中，福字仍然生命力旺盛，每年过年时，大红的福字更是统治着人民的视野，无处不在。“幸福”一词则被每一个阶层、团体所公用，是人类永恒追求。福文化虽然是俗文化，但却是雅俗共享的文化。最高统治者和贵族也不例外，人人都追求幸福。因此，礼和福的殊途虽然导致礼不下庶人，大众比较难进入雅文化（除制度限制外，没有知识的人难登大雅之堂是阻力）。但上层雅文化认识却很难不接受福文化，因为人们谁都接受祈求福气好运。所以，福文化的内涵外延始终在双向扩张发展，这为我们的项目注入了巨大生命活力。
　　四、当代福文化理念之演绎
　　我们已经大致了解福文化的渊源。所以，如何认识或寻求今日福文化理念的共识已显得很迫切而重要，这是我们策划福文化园的重要部分。
　　首先，我们必须既向后看，更向前看。古人对福的理解曾发生了大变革，我们当今拓展福文化，必须与时俱进，树立承先启后，继往开来的理念，古为今用，推陈出新。这个问题比研究古代文化更难，因为古代已成事实，而创新是未成事实，见仁见智，很难共识。为了探讨，讲几点思路：
　　（一）福在人为，不是命运注定
　　古人由于认识局限，一直认为祸福在于命运注定，迷信色彩重。今人对待福气，首先要树立福在人为观念。
　　（二）优化生态环境是最大幸福之一
　　人与自然关系要放在首位，因为地球生态恶化已威胁全人类。地球村的全民必须同心协力。
　　（三）建设和谐社会与和谐世界也是最大幸福之一
　　人与人、民族与民族、宗教与宗教、国家与国家要和谐共赢。诚然，竞争是人类发展的主要动力之一，但竞争要在文明规则下谋求共赢，这是２１世纪全人类的主要奋斗目标之一。
　　（四）学习是谋求幸福最主要的途径
　　古人已知“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孔子也学而不厌。因为知识是人类从愚昧野蛮走向文明智慧的唯一途径。知识经济的强大高效生产力造就了数字化文明，学习成为国家、社会、团体和个人的第五项修炼。知识是力量，知识改变人类命运。
　　（五）追求远大理想是人生最高幸福
　　胸怀治国平天下之大志，为人类事业作贡献是伟大人格的共性。孔、孟、范仲淹树立了伟大的典范。
　　（六）健康长寿是个人幸福之本
　　（七）乐观开朗是个人幸福之源
　　（八）合理的物质享受使幸福丰富多彩
　　人的生物本能使物质享受成为一大快乐，也是人类（物种）幸福的基因。口福、耳福、眼福、体福、性福（艳福）都很重要。说到底，一切动物都以“食、色”为最强烈本能欲望与冲动。离开物质身体之乐福空谈理想道德是反人性的做法，二者和谐乃天理。孔子早就提出适度合理的理念（即“乐而不淫”、“文质彬彬”等）。《诗》三百以《关雎》开篇，是中华文明的最杰出光华之一。
　　（九）家庭幸福观要更新
　　农耕社会（夫权、父权统治）的家庭幸福观已成往事。五代同堂、人丁兴旺、多子多福、男尊女卑、封建孝道、三纲五常、三从四德都已过时。尤其中国家文化中婚姻无爱情几乎比比皆是，勉强维持不仅不道德（恩格斯），而且也不利于社会和谐。更不可以旧时代观念来批判现代人的新观念。
　　福文化博大精深，反映在社会的方方面面，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构建和谐社会的今天，楚雄有“中国第一福塔”，还创建了全国第一家福文化研究会，如果围绕楚雄的发展，把福文化这篇文章作深作透，前景是不可估量的。
　　（作者简介：马兵，加拿大西尔建筑与工程顾问有限公司中国区总经理。艾定增，华中科技大学建筑学院原系主任、教授，世界华人建筑协会城市特色研究学术委员会主任。）

来源：楚雄州政府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