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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镇■嘉行

( 2007年10月16日 15:30:31 阅读： )

　　在玉溪、思茅、楚雄三州市的新平、景东、镇源、双柏、楚雄五县市的九乡镇结合部，静卧着一块６１９平方公里的土地，这就是嘉，一个山青水秀的历史古镇。
　　嘉天远地远，古为两迤通衢，是昆明、楚雄、玉溪等地通往思茅、临沧、德宏以及东南亚各国的茶马古道，其地理位置之重要屡为兵家所争，故历史上几件震惊全滇的大事件都发生于此。明末清初，以鲁魁山为中心的彝、汉、傣各民族大起义爆发，烽火遍及新平、嘉、双柏、峨山、墨江、普洱、思茅、元江、景谷、景东等数十县地，烽火连天数十年；清咸同年间，嘉石羊银厂回、汉民族冲突，战火蔓延，成了１８５５年杜文秀回民大起义的导火索；１８５６年，哀牢夷雄李文学义旗高举，烽火数千里，部将杞彩顺率义军攻下嘉，使嘉成了义军炼铁、屯粮、练兵、制造兵器、供应军火的大后方。
　　嘉历史悠久，古为濮人所居，是彝、傣等先民耕牧之地，属古哀牢国最南边之地域，为哀牢山中上段和礼社江之间的一条河谷走廊。哀牢为山系，亦为古国名，与古滇国齐名，比南诏国早，原为古西南夷九隆氏居之，未通中国，汉明帝时内属，置哀牢。
　　嘉地名由来十分神奇，似杜撰或传说，却又是志书上实实在在地记载，而且所说的陨石至今还被完好保留。
　　据《乾隆嘉志》记载：“元大定间，大星殒于嘉之黑初山，化为黑石，状如东瓜，有点如星，击之锵然有声。人不言举之则动，言则举之不动，土人以为怪，积薪焚之，雷雨交作，众惧而上”。因彝语呼石为，彝语中嘉为天上降下吉祥美丽陨石的地方，故取名嘉。因古代不能在家门口做官，几任州判、县官都得骑马、坐轿、行走数月半年远道而来，任期满后又得翻越莽莽群山，涉过湍急江河，穿过无数遮天蔽日的林海。由于山高路远，匪患无穷，有多少或高升或荣归故里的官太爷们遭劫遥途。后来虽通了公路，但没有班车，偶尔搭拉木头的汽车进去，往往是十天半月也出不来。我第一次进嘉是搭乘一辆从妥甸经爱尼山，绕道嘉的车进去，弯急灰大路颠，弄得我头晕眼花，如今双柏县城至新平县水塘镇９７公里通了三级柏油公路，其余７９公里为弹石路面，但因有时还会出现晴通雨阻的交通障碍，所以嘉在人们心中的感觉还是遥远。
　　２００６年嘉七月十五节，我随省上来的两位学者专程去采风。从县城租了一辆吉普车开到与新平县交界的三江口大桥，因桥正在复修，需三天之后才能交付使用，这样，所有来往人员不得不两方接送。
　　那天一过三江口，进入玉溪地区新平县的水塘镇和者乡，两位老师就发出惊叹：嘉真的遥远，从县城到此还要跨地区过县境从两个乡镇“借道而行。”
　　车到界牌村，一个马鞍形的山梁上，通往嘉的公路从村子中央而过，同一个寨子，这边叫界牌村，属玉溪地区新平县；那一边叫新村，属楚雄州双柏县；一棵果实累累的大核桃树在不远处的村界上，同样是一村一半，世代沿袭。村里的人开玩笑说，在这里，早上起来方便一不小心就进入了别的州县。
　　车过界牌就进入了嘉，进入嘉就进入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山乡世界。
　　嘉属哀牢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山高水长，物种丰富。境内最高海拔２９６４．９米，最底海拔６２３米，立体气候显著，生态植被优良，水能资源充裕，蕴藏着１４８６种高等植物，８００多种野生动物，水平均径流量４亿立方米，一路上，我们都会看到无数的泉水从山箐里白亮亮地流出来，不知不觉地隐没在绿树密林深处，忽儿又从千山万壑奔涌而出，穿岩直下形成瀑布，汇成清亮的小溪。这一点在我们第二天前往纳嫩河拍照的沿途更是体会得深。这也难怪，仅嘉小小的一个乡镇，大小河流就有数十条，还有数百条溪流，上千的飞泉流瀑，虽建设几个电站引了沟，归了水，但麻嘎河、麻旺河、空龙河、布管河、白水河、邦角河、纳嫩河、界牌河照样水清如镜，四季长流。由于嘉山有多高，水有多长的缘故，嘉的梯田也十分壮观。在弯弯曲曲的公路下面，我们看到的全是层层叠叠，一片金黄的梯田。这样的梯田在嘉到处可见，其中连片的就有１１０００多亩，此时正是初秋时节，那些梯田里的稻谷泛着青黄，从下一级一级往上黄，像熟透的稻子层层往上堆，一直堆到山顶，十分壮观又十分温馨。
　　嘉不仅水好，山也美的灵气，美的鲜活。那里的山不仅高、奇、险、峻，而且处处透出生机。一路上我们看到的除了数不清的激流湍溪、飞瀑流泉，就是无数峰峦奇峭的山石和茫茫的绿色林海。那满目的青山，那黛绿的松林，那满山的箭竹、尖竹、斑竹、龟背竹，还有那一山山一凹凹的水东瓜树、野香樟树，构成了哀牢山一道道奇异的风景，让我们一路上赞不绝口。
　　嘉山美水美，好山好水看不尽。要观赏嘉的风景，仅坐在车上“走马观花”还不行，《乾隆嘉志》记载了：天星化石、虎门卧象、甸清流、卜门吐月、哀牢擎日、石羊献宝、铁桥锁云、盘古仙洞八大景观，现在又新发现了高山流水、麻嘎河题诗、明建风雨桥、营盘山、天然大石门、游鱼洞，以及林海云雾、塘房庙水库、大草坝湿地、三岔河水库、鸡冠山、逆流溪等著名的风景点。
　　农历七月十四日中午，我们赶到嘉。嘉城原来是一个集古、奇、雅、秀为一体的“袖珍”小城，是我国古代城廊规格中罕见的最小类型。据说原来旧城位于半山腰的旧县村，城周长四百丈，高一丈四尺，建城楼三座，康熙六年毁于战火。雍正十二年（１７３４年），新设的从七品的嘉州判罗仰錡上任，在现在的镇政府所在地新修古城一座。古城结构完整，四边城墙加起来只有一里三，城墙高约两丈，坚固厚实，用方块石和城砖砌成，还深凿濠沟，是一座城堡式的小城。只可惜岁月悠悠，我和省里的两位老师除了能从解放后修复过的“嘉西门”和几处难辨的旧城墙遗址和几条石板铺就的小巷依稀可见当年古城雄姿外，其余已荡然无存。
　　在探访中，我们发现嘉过去的老街是“人”字型，现在新修的大街也呈“人”字型，这不知是人为的，还是巧合？迷信里说，人死后变成鬼，鬼转世后又变成人，还把接鬼送鬼说成是接祖送祖，而嘉的“七月十五节”又叫“鬼街”　！这一发现使我们都一下子兴趣高涨，都觉得很有意思。
　　下午四点，嘉镇组织的“七月十五节”开节仪式，我们欣然前往。
　　在外界，嘉除了山水奇秀著称于世外，名声更大的还是“七月十五节”。
　　嘉每年传统的“七月十五节”，在当地又叫做“鬼节”、“鬼街”，有人还叫“祭祖节”。旅游部门又称为哀牢“情人节”，还有专家学者建议叫“母亲节”，说这是一种性图腾，一种母性崇拜。以前我七月十五没有到过嘉，但出于对历史渊源和对于节日本身各民族笙、舞大聚会、大狂欢的角度考虑，我曾建议县、镇两级政府叫“哀牢山民族狂欢节”，也得到诸多专家学者和有识之士的赞同，但不论哪种叫法，有一点无可争议，那就是：嘉七月十五街是一个风情浓郁的哀牢山民族狂欢节。
　　节日的场地原来在红山，１９８４年当地政府把它改在嘉街上。从此，除了群众自娱自乐的笙歌盛会外，政府还组织文艺演出、赛歌会、陀螺比赛等活动。节日里的三个夜晚除了嘉街上有四、五万人参与外，晚上红山还有上万人，阳太、麻旺等地也有二、三千人的跳笙场。
　　走在新建的大街上，我们已明显地感觉到人越来越多。只见男的挎着三弦，姑娘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热闹的人群挤满了新老街子，等我们到了举行开节仪式的嘉中学，没想到宽敞的操场上已是人头攒动，省、州、县各部门的领导来了，省内外的专家学者来了，哀牢山三州市五县市九乡镇的各民族群众都聚在一起，共同欢度自己的节日。
　　关于嘉“七月十五节”的来源寻不到一个统一的说法。有一种说法是这样的。相传，蜀汉时期，诸葛亮进兵南中，深入不毛之地的少数民族地区。兵到礼舍江边，南岸哀牢山中红山一带的守军，知道难以御敌，于是施展退兵之计，号令将士手持哀牢山彝族地区易于弹跳的小三弦，与当地少数民族群众一起，组织数万军民夜以继日地踏歌狂跳了三天三夜，蜀军不明真相，不敢进攻，后因粮绝退兵，哀牢守军不战而胜，保住了疆土。为了纪念这次胜利，每年的农历七月十四至十六日，当地军民都要举行盛大的跳笙会，在山坡上、场院里尽情打跳三天三夜，以至相传成习，成为一年一度传统的民族节日。这种说法虽没有半点历史根据，但老百姓都是这样说，至少也说明他们对这一节日的情感。也有人说，每年农历七月初一，阴间放假，鬼可以回到自己原先的家里探亲。七月十二、三日人们都要接祖宗鬼魂回家，十四、五日送祖宗鬼魂回阴间。这一段时间人们忌讳说鬼，只说接祖送祖。祭祖神秘肃穆，不准欢乐，不准言笑。哀牢山少数民族地区的群众天生就爱唱爱跳，这样不跳不唱，不能欢乐地“闷”了半个月，人们早已受不住了。于是就在送祖之后的三天跑出门来聚众狂欢，通宵达旦对歌跳笙，倾泄半月以来的沉闷，祈求神灵保佑：去了的人好好走，在地下得到安息：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幸福欢乐。这一活动就世代沿袭下来，形成一年一度的民族传统节日。
　　还有人说是源于祭秋神、赶秋街的习俗……
　　我比较赞赏第二种说法。“去了的人好好走，在地下得到安息；活着的人好好过，日子幸福欢乐。”多么美好的祝愿，多么朴素的人生理念。其实，任何人的向往都是如此！
　　天还没黑，性急的小伙们已经弹起了小三弦，一群群姑娘小伙开始跳笙了。这时，东边山头上升起一轮皎洁的明月，与嘉不夜城的灯光相互辉映在一起，把嘉坝子照耀得如同白昼。一时间，大街上、院坝里，纷纷围起了无数大圈小圈，不分男女老少，人们手挽手，肩擦肩，踏着三弦声跳了起来。整个嘉街人来人往，成群结队，欢歌笑语，三弦铮铮，笙歌阵阵。出于好奇，我也挤在街子上一路观看，虽然有小伙子拉着姑娘的手跳的，也有小伙子搂着姑娘跳的。跳笙时一般是男的弹，女的跳，更多的则是男的边弹边唱，女的边跳边对，唱的全是阿乖佬调。他们虽然都是用汉语唱，但声音太细，彝腔太重，内容很难听懂。后来通过仔细地听，这才听懂了一些，大多是表达爱情、诉说感情、回忆往事、倾诉爱慕的调子。
　　在一街的调子里听了大半夜，有些我多少也能听懂。有一个调子男的这样唱：“爱你爱你真爱你，生爱你来死爱你，生生死死爱恋你；活着不得一铺睡，死了也要一处埋，我俩永远不分开。”女的对道：“爱你爱你真爱你，生爱你来死爱你，死后装在棺材里；两口棺材摞一处，上面棺材不要底，下面棺材不要盖。”
　　走不了几步，又一处调子吸引了我，只听男的唱道：“好久不到这方来，不见小妹来赶街；大山隔你九十架，小山隔你数不清。”女的立即对上：“愿隔千山莫隔河，愿隔爹妈莫隔我；想你想得山样大，挂你挂得箐样深。”男的接着唱：“好个月亮歪半亚，好个妹子隔半山；去年赶街你不来，一街少了半街人；得你那样昏药吃，不由自主怪想你。”女的接着对上：“那样昏药妹不有，一口热气喷上你；走在妹前合妹意，走在妹后合妹心；自从那日隔下哥，一时难遇小哥你。”
　　嘉人有一句话说得好，会走路就会跳笙，会说话就会唱调子。在嘉，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不会跳、不会唱的。在一个不大的单位院子里，竟然有两起人围成圈在兴致勃勃地对调子，左边是一群年轻人，只听男的唱道：“小小三弦一块柴，劈陡石崖砍下来；人间世事它知晓，点灯点火做出来。”女的对道：“小小三弦一块柴，酸呢甜呢弹出来；男女老少都喜爱，生死不放这块柴。”男的接着唱道：“小小三弦三根弦，哥弹弦子妹听音；三根弦索三种调，那调才合妹的心。”女的立即对上：“小小三弦三样音，哥弹弦子要真心；合心合意弹一调，三心二意妹不听。”出乎我的意料，右边的一起却是六、七十岁的老年人，男的唱道：“酸角树上结酸角，苦瓜藤上结苦瓜；世上可怜我俩个，爹妈不依各半边。”女的对上：“黄莲树上挂苦胆，从头苦到脚根根；你我有心恨成泪，只盼赶街对场歌。”
　　“一年一个七月半，跳笙场上无大小；跳笙来来跳笙来，小哥小妹来跳笙……”这就是我们所见到的嘉“七月十五节”，这就是曾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鬼街”。
　　万把三弦弹奏，四、五万人同乐。这是空前的笙歌盛会，这是遍及哀牢的各民族大狂欢。在还没有跳笙之前，我曾在嘉中学一个朋友家里见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妇女，她把年幼的孩子寄下就要忙着去跳笙。我问她：“几夜不睡觉，不累吗？”她说：“一年就乐这一回，不累。”我又问她：“你丈夫也去吗？”她说：“早就去了。”
　　第二天是七月十五，当地人说这天才是正街。果然如此，白天街上的人更多，晚上跳笙的人也比昨晚上多，整个嘉街更是成了笙歌激荡的海洋。　　
　　第三天一早，我随省城的两位老师因有事匆匆返回。据留下来的朋友说，第三天晚上照样是一个狂欢夜。
　　三个晚上的狂欢，哀牢山中的嘉古镇成了名符其实的不夜城。
　　我认为，对于民族的东西，切不要用“乱来”去理解，更不要用好与不好去轻易评判。那是他们自己的笙歌，自己情感的欢乐。（双柏县文联　苏轼冰）

来源：楚雄州政府网站